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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我当杨白劳(下)
做凉粉的原料主要是扁豆,绿豆更好,但产量低,蚕豆也行,但做出来的凉粉发灰发黑,口感也差,只能往扁豆里少量地掺一点。宁夏的扁豆我还没在别处见过,只有绿豆大小,粉红色,扁扁的,象微缩的杏仁。把40斤泡胀的扁豆磨成粉浆,倒在一块吊起来的大纱布里,一天后,水份沥干,变成一个七八斤重“粉坨坨”,那是上好的纯净优质淀粉。从冬至前半个月开始,每天磨一个,一共攒了十四个。冬至前一天的晚上,天空彤云密布,寒风凛冽,正是搅凉粉的理想天气。豆腐房院子里临时拉了两盏1000W的大灯泡,支起几块大案板。队长把全队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带上各家的和面盆来到豆腐房。院子里人欢马叫,让我这个从无农历节气概念的城里学生感受到一种提前过年的幻觉。
发表时间:2006-1-15 12:14:27
老虎象一个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一边命我用猛火把大锅里的水烧开,一边把两个粉坨放在一只硕大的瓦盆里,打碎,倒入凉水,调成水淀粉。等锅里的水欢快地沸腾起来后,他让两个壮小伙端稳大瓦盆把调好的水淀粉缓缓地、细水长流地注入翻滚的大锅,自己却用一根四尺来长摩挲得发亮的枣木棍在大锅里搅动起来。水淀粉在滚水里迅速凝成粘稠的果冻状,就象杭州人爱吃的藕粉一样,而且越来越稠,老虎的搅动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不一会脸上就挂满了汗珠,累得气喘吁吁,于是换我上,接着是别的小伙,直到一盆水淀粉倒完,铞里的粉糊稠得再也搅不动为止。粉糊象一锅粥,嘟嘟地冒着气泡,豆腐房里氤氳着腾腾的热气,忙碌的人群就象在云雾里,影影绰绰地浮动着。老虎下令撤了火,开始从锅里往各家带来的面盆舀粉糊,婆姨娃娃们来回跑着把一盆盆粉糊端到寒气逼人的院子里冷却,几个小嘎子追逐着,争着啃食那根枣木搅棍上残留的凉粉。漆黑的夜空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男人们兴奋地预测起来年的收成,瑞雪兆丰年哪!舀完了锅里的粉糊,趁着再烧第二锅水的间隙,老虎背着手走到院子察看粉糊冷却的情况,把已经凝固成型的盆子倒扣在案板上。案板上渐渐地排满了保持着各种面盆形状的玉雕般晶莹剔透的凉粉块,老虎不时用手轻轻拍一下,目测着凉粉的质量。于是粉块们象一个个端坐的佛爷被挠着了痒痒肉,快乐地颤抖起来。
那天晚上,一共搅了七锅凉粉,大大小小的粉块一百多个。第二天一大早,全公社以及邻近公社四里八乡满世界都是北桥一队卖凉粉的小架子车。队长象打了个大胜仗似的开心。
到了七一年夏天,好象是“副统帅”有点不太安份,形势似乎紧张起来。大队传下话来,老虎不能再留在豆腐坊这样重要的经济技术核心部门了。一位贫协副主席自告奋勇要当杨白劳,此公一贯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却又不愿下死力干活,常常偷懒耍滑。上任不久,连续两次因为锅没洗干净造成倒罐(豆制品营养丰富,作坊里的器具稍有不净,诱发杂菌迅速繁殖,就会使整锅豆腐腐败变质,全部倒掉)。还有几次,他为了提高豆腐出品率,不肯把浆水空[kong‵]干,豆腐太嫩,四边渗水,卖不掉,到了下午,开始发酸变馊,搞得卖豆腐的叫苦连天。所以副主席先生只干了两个月就拍屁股走人。后来队长又派来一个早几年给老虎当过徒弟的小媳妇,但嫌豆腐坊太苦而且不能照顾孩子,只干了几天,没能坚持下来。
万般无奈之下,队委会经过慎重讨论,终于作出一项重大人事决策:委任我这个看上去十分另类的、戴着“二饼子(眼镜)”的外乡侉子担任北桥一队豆腐坊的首席执行官、经济技术工作一把抓全面负责的头号掌勺手。
就这样,我当上了杨白劳。
小时候听故事里说,猫是老虎的师傅,老虎学会了猫的全部本领后,就想吃掉猫,独自称王。但是猫留了一手——爬树没有教,所以当老虎气势汹汹扑来时,猫从容不迫地跳上树——“颠”了。
我是老虎的徒弟、猫的徒孙了,不知道老虎教我有没有留一手。虽然我点豆腐的技术日趋娴熟,但从来也没有搅过凉粉,因为我们队上后来再就没有做过凉粉。到这年秋天,我也离开了北桥一队,到大队当出纳去了。
二○○五年十一月·杭州
来源:
作者:甲子 点击: 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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