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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拈来 |
逃票种种
发表时间:2006-1-5 20:35:20
一、扒货车
扒货车也叫扒煤车,是逃票的最初级办法,又脏又累又危险,我从来没试过。这是一种想回家又没钱买票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听说黑龙江的兄弟用此法的较多,虽然不时有冻死摔死轧死的消息传来,但是还有人试用此法,可见当时知青地位之低下。他们宁可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担惊受怕餐风宿露饥寒交迫,为的就是能省下四五十元车票钱,为的就是见能到父母姐妹享受家的温暖,为的就是暂时离开那艰苦的环境看一看自己的故乡…… 扒车次数多了,也摸索出一点窍门,比如,扒车前先看一看车厢上的调度票,上面如有急字就相当于快车,一般小站不停走到快。当然最好碰上运鲜活货物的列车,那走得更快。我就听一位朋友说过,他曾扒上一列运西瓜的列车,吃了一路西瓜不说还特别的快,不过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二、扒守车
守车指一列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是运转车长工作的场所,比一般车厢要小的多。那时通讯手段落后,没有移动电话和远距离的无线通讯设备,运转车长背着一部手摇电话机和几节“钓鱼杆”,列车要是途中出事,运转车长就赶紧跑到铁道边的通讯线路下,接长钓鱼杆将它挂在电话线上与车站通话。守车虽说只有车长一人,但按规定是严禁其它人搭乘的。 扒守车其性质与扒货车相仿,但如果遇上心善的或耐不住寂寞的车长,坐守车比坐票车还舒服,我只在短途乘坐过。小小车厢一分为二,中间一个小火炉,挺暖和的。我们称是铁一局的工人,那车长嘟嘟囔囔的表示不欢迎,然而也撵不下我们去。 我的一个朋友有次在银川火车站遇到一列兰州炼油厂的自备油罐车,那车长就很好,与我们那位老兄侃了一路(宁夏话叫pia了一路)。他告诉我的朋友,这趟车到兰州只停八个站,每星期周二、周四发两趟。当知道他是杭州到宁夏来的插队落户知青,要回老家去后,到了兰州站还领着他找到往南的货车,托付给他们一个段的另一位车长。这事马上在我们知青中传开了,不知后来还有没有人去坐过那趟油罐车。
三、演双簧
雁南飞网友说:“不知古兄有没有听到过当年一个在各知青点广为流传的故事:养和公社一对知青夫妇,为了回杭探亲,在火车上假装开窗户,一阵风刮跑了火车票,(当然此车票是过期的)男的还打了女的一个耳光,在哭喊声中,众邻座纷纷为他们向列车员作证的辛酸活报剧”。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不过当时他们还不是夫妇,只能称为准夫妻吧,他俩在我们那拨知青中是属于早恋的一对。风刮跑的也不是过期的车票,只是一张站台票。这是一对天才演员,一次杰出的演出,多年以后我在看到《假如明天来临》这本书所描述的情节时,眼前就会浮现出他们那次登峰造极天衣无缝的表演。 根据预先制定好的脚本,他俩买好一张银川至杭州的快车票和一张站台票就上了车,两张票虽然票价相差悬殊,但外观却差不多,一样大小的硬板票。车从银川开出时,还不算太挤两人很快找到了个靠窗的座位。在以朴实的西北人为主的乘客中,这两个南蛮子本来就显眼,再加上他俩一路上毫无顾忌的卿卿我我,更是引起旁边乘客的关注,很快他们与邻座的都打的很熟悉了。都是些长途旅客,没事了无话找话,谈的最多的无非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类的废话,那男知青从口袋里掏出车票,一边把玩一边叹苦:“四十二元五呐,一个劳动值才几毛钱,一年辛苦不够一张车票”。边上有好事者接过去传看:银川到杭州,两千九百多公里,也够远的,要走几天啊,可以报销吗……。这时那个女知青一把将正在互相传看的车票夺了过来,放进自己的衣服兜里,开始絮絮叨叨的数落起他的男朋友:这么贵的东西就那么不注意,万一丢了怎么办。众旅客见她不快活了,也就知趣的赶忙转换话题海阔天空继续聊开了,不表。 那时是夏天,列车行驶途中都开着窗,聊够了大家正昏昏欲睡时,突然被那位女知青的咳嗽声呛醒了。原来她喝水时不慎呛到气管里了,对着车窗咳得满脸通红,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嘴,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张车票也随着带了出来,又忽忽悠悠的向窗外飘去。只听到一声“不好”,那女知青也不呛了,惊叫一声后就干嚎起来。他的男朋友不但不去安慰她,反而怒气冲冲的埋怨他:“这是一年的辛苦那,还想不想回家了,放在我这儿好好的,你又要牵丝绊倒(这是一句杭州方言,形容多事的意思,一般说牵萨萨)的拿了去,这回好,回不成家了……”。那女的本身理亏,只是一个劲的哭,众人怎么劝也没用。那男的越骂越来劲,竟动起手来,那女的吃不起这亏,不想活了,要爬窗跳下火车去。吓得边上旅客拉的拉,扯的扯,忙的不亦乐乎,有几个头脑清醒点的旅客赶忙去叫来乘警和列车长。 列车长和乘警一到,这场闹剧也很快平息了下来,众旅客纷纷向列车长他们介绍这对恩爱情侣吵闹的经过和原因,并都保证亲眼看到过那张车票是银川至杭州的。这时那个已停止抽搭的女知青,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票说:“我们是一起买的两张票,我的那张一直保存着,他的那张……”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又抽搭起来。 列车长在充分了解了情况后,安慰了他俩,并为他们开了张证明。到了北京站,乘警还领着他们到车站派出所,介绍到开往杭州的列车上去,一路平安的回到了家。 他们的办法没人敢仿效,不信,你试试看,列车长会毫不留情的回答你:“遗失车票与遗失人民币性质一样……”。
四、代用票
这是一个天才的发现。 铁路在偏僻的地方有种小车站叫乘降所,不设票房上车后由列车长补票,用的就是代用票。从黄羊滩到银川就有个西干车站就属于乘降所,那些插队在黄羊滩附近的杭州知青就动起了代用票的主意。西干很容易改成南平,你别看印刷体的西字和南字差别很大,但手写的西字很容易改成南字,你要不相信,可以马上试试看。因为黄羊滩距西干只一站路,一般车长不填公里数,查全国铁路里程表算出黄羊滩到福建南平路程代车长填上。票价一栏车长只填了0.30,再帮他在十位数上补上个数就可上路闯天下了。 这个办法我听说后也试过一次,成功! 那天一早我赶到银川火车站上了到包头的慢车,上车补了张到银川过去的西湖乘降所,列车长在开票时觉得复写纸旧了,写完后随手扔了换了张新的,我趁他不注意捡了起来,记不起来那次是与谁共同作案的,可能也是那个通桥老乡吧,我们是老搭档。补完票列车还没开动,赶快下车出站,买了一盒精装香烟,找了个地方,将烟拆开取出里面的锡纸,把锡纸后面那层半透明的衬纸小心剥下,覆在代用票上固定好。然后按车长的笔迹将西字改成南字,填上中转站名路程公里等改好票价,再衬入复写纸照描一遍,所有工序就完成了。 在查铁路里程时我们才发现,原来南湖车站是沪杭线上唯一的一个乘降所,每天只有一趟慢车在此停车两分钟,按道理不应该发售到南湖的车票,只能售到嘉兴或是附近的王店车站。管不了那么多了,晚上,在开往北京的44次列车快要到站之前,我勇敢地将票塞入银川火车站的售票窗口:“给我加快到北京。” “沈阳方向吗?”售票员大概是个东北人,知道沈阳有个南湖公园。 “不,嘉兴方向。嘉兴南湖,党的一大召开的地方,不知道吗?” “那加快到上海。” “好的”,我赶忙将钱递了进去。就这样,我的假车票配上了一件真的外套。 这也是一次智能犯罪!哈!
五、其它种种
关于利用有效期及涂改车票逃票,我已在“最后一次逃票”中有详尽的描述,这里不再添足。有的网友戏说这是智能犯罪,我倒想起来了那时有一个靠边稍息的宁夏大学教授,在听了我们逃票经过后感叹道:“你们应该去读书去上学,你们可以成为造原子弹造火箭的人才,现在把这些聪明才智用到歪门邪道上,也是被逼无奈,可惜啊,可惜!……” 也大有同情帮忙的人在。李俊公社有个杭州知青的亲戚是呼市铁路上的,来信要他帮忙搞点大米,这位朋友已回杭州了,队里其他知青正好也要回杭州,就冒充他送大米到列车上。这是一趟包头到兰州的慢车,车长很好,到了兰州叫他们补了三毛钱的票让他们出站,而且跟他们说,如果跟他回包头,他可以帮助他们到北京。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经常有杭州知青算好他的班次,送大米搭他的车。大米他以市价用全国粮票购买,车票只要是黄羊滩上车的杭州知青不管送不送大米他都不闻不问,有时查票到了跟前了,说一声这是黄羊滩上的就过去了。对知青来说,有点全国粮票正好回家补贴点家用,按现在的说法是双赢。到后来,我们知青中有个积极追求进步,斗私批修搞得比较好的同志写了封揭发信到铁道部,听说那个列车长受处分了,车长也被免了。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真有点对不起他。 还有的知青为了回家逃票,搞全武行的,也有的按我们杭州话说来是“赖倒作”的。我就有一次在车上遇到一伙穿着黄军装、自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农建十三师的北京知青,挤在车厢一隅,一上车就公开声明:“我们是知识青年,我们要回家过年,我们没钱买车票……”。车上工作人员也奈何不了他们,好不容易把他们从这节车厢撵下,他们又会从另一节车厢上来,不到北京站真难把他们请下车。在京包、包兰铁路沿线,在43/44次旅客列车,那时农建十三师是鼎鼎有名的。 纵观知青当年采用各种办法逃票回家,究其原因,当然与知青当时所处地位环境收入等等因素有关。但也与那时社会的无政府现象,各种规章制度被打翻,管理不严有关。当然也有革命大串连中乘车不要钱的后遗症因素。
来源:原创
作者:古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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