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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呼......
发表时间:2006-1-14 12:16:57
记不得那次是谁发起的到宝石山上看日出,响应的人还真不少,我们一伙早早地赶到葛岭上的初阳台等着日出。很遗憾,初夏高大的树木枝叶挡住了我们的视野,等我们见到太阳时,太阳光已普照在我们身上了。只得悻悻的分散下山,走到昭庆寺(现少年宫广场)圣塘闸那儿,我们几个不想走了,找了个面向西湖的长椅坐下来休息。 文革中的西湖,少了点浓妆淡抹,却多了点野性的美。园林工人都响应最高指示“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投入到文化大革命中去了,西湖风景区里树枝无人修了,草坪也无人剪了,甚至连公园里的卫生也少有人打扫了。但是湖畔初夏的晨风还是那么沁人心脾,柳树荫下,有人在吊嗓子,练唱革命样板戏;有人一伙伙聚在一起,伴着语录歌的曲调在跳忠字舞;也有人各自为阵锻炼身体,有敲背的有甩手的也有搁腿的。最有意思的是在我们边上的一群老头老太太,脚边大都放着一只菜篮,跟着一个老头在做气功,“吸……呼……”,“吸……呼……”,那旁若无人的认真劲和虔诚的动作与文化大革命的大好形势真有点格格不入。 早晨起的太早了,坐在湖边,经这惬意的初夏晨风一吹,耳畔还有那单调重复的“吸……呼……”声,我们都有点昏昏欲睡了。我们几个人中,有一位与我在青年队是同一宿舍的,听说后来神经搭牢了,可能那时的神经虽还未短路,但线间的绝缘值肯定已达不到电工手册规定的阻值了。大家都在闭目养神,就他一人滔滔不绝唾沫乱飞,也不管别人听不听,真有点煞风景有点烦。这时有人学起旁边的气功:“吸……呼……”,说也怪,只要我们一学,他就闭口不言了,屡试不爽,大家相视而笑。(古朱按:在这次纪念下乡40周年的聚会上,我们又重逢了,那位老兄已做过开颅手术,医生从他的脑袋里发现有一块陈旧的淤血,就是这块淤血在作怪。回忆起来,在文革武斗时,他与老爷两人被银川造反派抓起来关过几天,被打的昏死过去,肯定是那时留下的祸根。我在这里对他有些不恭之词,在此深表歉意!) 我们文革前下乡的知青大部分是因为家庭包袱原因,文革中理所当然都成了黑帮子弟,经常可以听到谁谁的家长又在解百(解放街百货商店简称,省人民大会堂边上)那儿受批判了。我们那时只要一听到这种消息,就会自觉的赶将过去,努力挤到前排,清一色的一米七几的个儿,二十郎当的大小伙子齐齐的站成一排,那时号称上排门(旧时江南商铺,做的一溜板门,编上号,清早摘下晚上再排好。电影《林家铺子》有此景,现在都改成卷闸门了)。本来我们出身不好,也不想惹事,只不过想威慑一下造反派:“批可以,斗不行”。 文化大革命提倡四大自由,大批判大字报大辩论什么的,我们经常去上排门,免不了要与红卫兵小将们正面接触,进行些大辩论什么的。对于那些开口最高指示闭口马恩列斯,左一个中央文革精神右一个两报一刊社论的,说实话,我们还真不屑与他们理论。于是我们就适时学起了做气功:双目紧闭,两手慢慢抬起“吸……”,然后双手缓缓下压,均匀吐气“呼……”。对方往往会被我们近乎邪教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大辩论也就不欢而散了。 这很快成了我们应付大辩论的灵丹妙药,不久被相同命运的黑龙江知青们学了过去。龙江哥儿人多,杭州哪个角落都有,很快就传开了。龙江哥儿是在黑土地上接受的再教育,豪放直爽,他们不耐烦这样慢条斯理的动作,也没耐心这样拉长调子的“吸……呼……”,到了他们嘴里就是干脆的“吸呼”,不知怎样以后就以讹传讹竟演变成为“熄火”了。 老实说一句,按字面理解,真还是“熄火”来得贴切。谁也没想到这“熄火”会成为那时杭州话里的时髦流行语,含有不行、结束、停止、不成功等等多种含义,又派生出“息罗”、“息菜”等多种叫法,使用率很高很高。当然现在已逐渐淘汰了,只有在我们那个年纪的人口中,才能偶然听到。 都说杭州话是充满活力的古老话种,不断有新鲜的时髦语充实其中。但知道“熄火”一词的来龙去脉的,仅那天在圣塘闸边长椅上坐的四五人而已,我想我有义务将它记下来,供大家一笑。
来源:重发老贴
作者:古朱 点击: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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